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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西省米脂县,历史记载土地肥沃,用此地的溪水——桃花水熬 此地种植的小米成粥,香溢四乡,且粥上浮着一层黄黄的油脂,因而得名米脂。喝清甜的桃花水和油晃晃的小米粥长大的女子们,美貌、贤慧,她们的美德在嫁了人以后日益显现。中国古代著名的四大美女之一貂蝉,是米脂婆姨光荣的证明。以上这些是我对米脂婆姨的全部概念。我曾经从山西汾阳至陕西榆林的漫长路途中经过米脂,隔着灰尘笼罩的车窗模糊地看到,街上的女人很多。陕西话中的婆姨是嫁了人的女子,既然乡间传颂米脂的婆姨,那么我在路过米脂的三钟车程中认为,我看到了成熟的婆姨比不谙世事的女孩更有魅力。
最近听说,有男摄影师三十名左右,携带着各式精良的摄影器材,还有电视台的摄像机、话筒,从遥远的北京向米脂进军,大有寻找梦中香格里拉之意。据说,组织者最初的计划是几个人,不想米脂婆姨的历史魅力掀起了探寻“美丽宝藏”的热潮。这些摄影师对米脂婆姨的要领大概和我相似。被历史神化的美的诱勤,经历了时代的变迁和时间的冲刷,呈现给现今人们是怎样的真相呢?我也怀着极大的热情和好奇心关注摄影师们带来的婆姨孔面。
非常有趣的是,此次活动的组织者选择了摄影行业中不同门类的摄影师,有擅长纪实摄影的,有风光摄影师,有专拍影视明星的,有从事影室人像的,有地方文化馆的摄影师,还有摄影爱好者,得奖专业户……不用例举摄影师本身,只要看看他们的照片就足以说明这只摄影队伍的多样性。如果将所有的照片编辑为一本米脂婆姨写真集,我想说,通过这本书,米脂婆姨在我眼前又蒙上了一层面纱。摄影发展到今天,技术支持日异令人随心所俗,摄影的观念和思维也呈现了前所未有的多元化状态。风格迥异、手法互不雷同的二十位摄影师,在相同的时间、相对一致的环境中拍摄,竟能传递出如此丰富多姿的人物状态,这足以说明摄影师已抢过被摄者站到了镜头的最前沿。而“米脂婆姨写真集”似乎幻化成拍摄米脂婆姨摄影师的内心写照集。
在这三十名摄影师中,我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作者和风格。杨延康,拍摄了麻风病人、乡村天主教等系列纪实摄影作品。米脂婆姨这个题材,再适合他不过了。我看到杨延康一如既往地从生活环境入手,展开对人的关注。在他的摄影画面中,人物往往与环境势均力敌,难分主次。人文环境,由生存其中的人创造,反过来也表明了人的身份、地位以及当下的状态。满墙的挂历美人、年画,还有镜子和婆姨,时间的标尺不仅刻画着过去、现在,也延伸出了将来。我看到了充满世俗气息的现实的米脂。我猜想,摄影师相信环境超越它的创造者,说更多、更丰富广义的话,而人极 有可能被环境所困扰和淹没,难以表达自身了。
另一位人像摄影师史宏伟,摒弃一切背景环境,还人物一个绝对的空白。我看到他在电视采访中说:环境不一定说明问题,让人物的面孔自己说话吧。所以史宏伟带了一块白布,让婆姨们郑重其事地站在镜头前,接下来就是自然光、自然态拍照。这位摄影师似乎相信,自然状态下人的面孔可以回望过去、隐喻未来。五官的结构、皮肤的质地以及眉目神情,足以展现她生活的环境和生存的境遇。这种虚无背景处理,让人想起了摄影术诞生的初期,那些富豪绅士隆重的肖像摄影。贵族们无需道具,用自我表明身份。摄影师史宏伟以极为直接而简洁的方法让婆姨们自我表白。这样的作品应该属于真实的抽象主义作品吧。
还有一位在影视圈著名的摄影师王小宁,几乎所有的明星美人都被他的镜头摄取过。
面对米脂的的乡野婆姨,他的武器是金黄色的反光板。我在中央台的节目里看到他,王小宁每张照片的拍摄都以反光板耀眼的金色光芒为主光,太阳的自然照射只是轮廓的勾勒。根据节目中扫描的完成作品,我猜想摄影师在曝光上也采取明星常用增加了一、二档,使婆姨们皮肤显得细腻光滑。那个拿糖葫芦的女孩,还有一幅众婆姨像,她们甜美人般的动作和表情,在精美的画面结构中,如同《大众电影》的封面女郎般妩媚生辉。
我在薛挺的一幅作品中也看到了米脂婆姨的妩媚。那个穿红衣服的婆姨站在逆光中,她虽然手上织着毛衣,却歪着身子俏望镜头。她有几分羞怯,又有几分自得,有忸怩轻佻之精俗,又自然洋溢着乡间真实的妩媚。薛挺接受采访时说,他在拍摄前有主要的思想杠架,根据自我的意念去寻找进而取舍。婆姨的美与丑不是重要的,这么说,这乡间婆姨眼神中流露出的丰富内涵是摄影师预先想象到的?
看的照片越多,使我产生的疑惑越大。摄影的可信度越来越低。每个摄影师都从个人的视点观察现实,选取现实,留下了一些影像的碎片。人们企图借助这些碎片,以一斑窥全豹,却不想是瞎子摸象。而摄影师是主动将自己的双眼蒙住的。他们遵从自我内心的指引前行。所以摄影带来的真实只能满足个人,而不能给群体。我们期待摄影为现实揭起红盖头,不曾想我们的双眼更加遮蔽。
因而摄影师窦海军这次拍摄的许多照片采取虚化处理,通过快门速度、景深、焦点等多种手法使婆姨们在画面中留下虚影。摄影师自己称为诗意的虚化。他解释说,在去米脂之前,内心的想明是充满诗意的,回来后还保留了这份诗意。我看到画面中虚化的处理使色彩、光影流动起来,含蓄的诱惑再次降临。
摄影在诞生的初期,以其真实还原的力量咄咄逼人。传统摄影的根本目的就是揭露隐藏的真相,保存消逝的现在。在这样的目标下,摄影师既是充满了好奇心的探索者,又是冷静客观的旁证者。摄影作品作为客观现实和摄影师心灵的双重映证,不仅揭示了现实,也揭示了作者。那么摄影师的内和外界为现实,哪一个在摄影画面中更 凸现呢?
在摄影多元发展的今天,思想领域越来越强调自我意识,摄影师更多挖掘了表现内心体验的摄影手法,使摄影摆脱单一的提示客本的特性。就象拍摄米脂婆姨这个活动所证明的一样。然而,摄影最本质的特征在于它逼真再现的能力。人类正是利用这个本质的特征去探询和发现的。每个摄影师都按自己的预知和审美习惯去探寻客观现实,客观现实必然要反过来影摄影师,或出乎意外的,或更为深厚的。摄影师将他的探寻结果呈现在胶片上,在这个呈现过程中,摄影师的内心认知和表现手法也会不断地发生变化。客观现实的纷杂鲜活使摄影永远不可预知完全,这是摄影永恒的魅力所在。如果外界现实不足以影响摄影师,那么摄影师还有探寻的动力吗?如果摄影师抛开了客观现实的个性,盖以自己的个性,那么现实本身还有意义吗?就象米脂的婆姨到底和榆林的婆姨、长安的婆妻,乃至山西的婆姨有什么不同呢?在三十个、哪怕三百个摄影师的个人视点中米脂的婆姨是否有某点共同呢?
(摘自《大众摄影》第七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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